脆。不远处,几名修士正指尖微动,以微弱的灵光萃取灵植精华。
凡人与修士,竟能如此毫无隔阂地共处一地混居,共同劳作。这在天极宗并不多见,尤其内门隔绝尘世,银霆近年又很少离开苍雷顶,在山上数十年也未必得见一回凡人踪迹。
“找谁?”一个凡人直起腰,抹了把汗。
“灵枢道君。”
“医馆在村中心,瞧见那棵最高的神农木就是了!”
银霆道了谢,顺着指引望去,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木参天而起,淡金色的雾气在刚冒嫩芽的树冠间萦绕。
门楣上“济世医馆”四字端正工整,透着股医者仁心。前厅排着长龙,有抱孩子的农妇,有负剑的散修,甚至还有个长着兽和人两对耳朵、尚未完全化形的妖灵。
墙上的《济世堂规》上书:“病者无弃,众生无别,不问出身,不论灵根。草木有灵,医者怀仁。命重千金,酬凭本心。”
银霆的目光在堂规上停了片刻。天极宗在各大城池指引处的医馆也悬着规矩,第一条似乎永远是“本门弟子优先”。
“道友,看病还是找人?”一名白袍女修迎了上来。
银霆递出无妄给的令牌。那木质令牌极为简朴,上刻两个字:希声。
女修见牌,面色一肃,侧身引路:“请进花厅稍坐,今日病人多,道君忙完便来。”
银霆随之入内,在厅中落座。她望着地面,阳光穿过神农木投下的光影在厅前来回晃动。
“银霆姐姐!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静。银霆抬头,正看见扎着双丫髻的如意探头探脑地跑进来,在撞上她的一瞬猛地刹住,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脸色:“你是来看病的吗,你又病了吗?上次你走的时候脸好白……”
“不是,我没生病,只是来拜访灵枢道君,”银霆拉过小姑娘的手,心中一暖,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“我在医馆学医呀!这会儿正好下学了,道君说我眼准手稳,以后能当个了不起的疡医!”如意很是骄傲,“走,仙子姐姐,我带你四处转转。”
她拉着银霆在医馆后院转悠,嘴里像倒豆子一样:“凡人最怕生病了。以前我们在外面,一次风寒就能要了全家的命。修士的药,我们买不起,修士的灵石,我们也赚不到。但在天问会,大家只要干活就能看病。”
两人饶了一圈,又回到花厅,在圈椅坐下,如意熟练地给银霆倒了杯热茶,眨巴着眼睛问:“对了姐姐,你和王叔很熟吗?”
“王叔?”银霆仔细思考着认识的人里面有谁姓王,难不成是无妄么,“你说王真吗?”
“对呀,除夕那天他一直盯着你看,还不许我告诉你。”
“嗯,他算是我的……救命恩人?”
“王叔也是我的救命恩人!”如意面露惊喜,“我爹娘死后,我在街上乞讨,冬天最难熬,不过那些大宗门和官府会施粥,但很难抢……我抢不到,有天差点冻死在巷子里,王叔把我拎起来,说还以为捡到了一团破布,就把我带回天问会来了。”
无妄还做过收留孤女这等事?许是那天大发慈悲,见她模样,想起自己幼时罢。他年少时,不也曾如此流离乞食,只为寻一处容身之所么。
只不过,他救你与救我,可不是同一种救法。那孽畜救我时,可没存什么单纯心思。银霆心底暗自思忖,这话却是万万不能叫面前的小如意知晓的。
“那……王真在你们天问会里,是法王吗?”银霆试图从小姑娘口中探得一星半点关于他真实身份的线索。
如意歪着头想了想,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什么是法王,可能出去了,大人们之间,是按会中位阶称呼的。反正在天问会里,大家都是一样的。我们就叫他王叔,大家……都是家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