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下去了会被拖走。”
梁应方目光仍旧落在前方,只侧目看了她一眼。
沉确声音更轻了些:“可是我那时候不怕。我还想,水猴子长什么样啊?”说到这里,她自己也觉得小时候的脑子实在离谱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。
而她父亲当时的想法却不一样。他知道沉确玩心重,不能这样管,管得越严,她就越想去。后来沉父也想明白了,堵不如疏,既然沉确喜欢玩水,那就教她游泳,总比她哪天偷偷跑去河边,什么都不会要好。
窗外的树影一层层往后退,阳光碎散。
沉确的声音也慢慢低下来。
“但是他和我约好了。”
“他说,他可以教我游泳,但是我必须答应他,以后只能在有人陪着的时候下水。不能一个人去。也不能去野水里游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沉确低下头,手指慢慢绞在一起,方才那点委屈也淡了,只剩下一种后知后觉的心虚和难受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低声道:“我错了。”
梁应方依旧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,明明灭灭。
沉确还是没抬头。
“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。”
她道歉时声音不大,甚至有一点鼻音,像是真的知道错了,又因为他的沉默,心里还有些发怵。
梁应方指尖在方向盘上微微敲了几下。
他原本心里确实压着火。
看见她从水里冒出来的那一刻,那股火几乎是随着后怕一起涌上来的。她头发湿淋淋地贴着脸,手里还高高举着那根红绳,笑得那么高兴,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做的事有多让人心惊。
可现在她低着头,安安静静地说“我错了”,那股火便没法再继续烧下去了。
梁应方沉默片刻,才道:“抬头。”
沉确没动。
他又叫她:“小满。”
沉确这才慢慢抬起脸。
过了好一会儿,梁应方终于开口:“我不是不让你玩水。”
“我到池塘边时,看见小宝抱着你的裙子,”他顿了一下,继续道,“但那一瞬间,我不知道你在哪儿。”
沉确一怔。
她想象不出梁应方当时看见的是什么。
她只记得自己在水下看见了那根红绳,伸手一勾,拿到了。她从水里冒出来时还很高兴,举着东西分外自豪。
可梁应方在她冒出来以前,先经历了一个看不见她的瞬间。
也许只有很短的一秒,短得来不及真正发生什么,可在那一瞬,他找不到她。
车里静了很久。
沉确觉得喉咙有些哽痛,低声道: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她之前从来没觉得那几秒有多长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以后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。”
车仍旧沿着山路往前开。树影从挡风玻璃上接连掠过,一阵亮,一阵暗。他的侧脸隐在不断变幻的光线里,看不清神色。
过了前面那道弯,梁应方忽然放慢车速。
路旁有一小片空地,他打了方向灯,把车停下。
沉确怔了怔,抬头看他。
梁应方这才转过脸来。
“看着我。”
他的语气并不重。
沉确却忽然有点不敢看,眼睫低低垂着。梁应方等了片刻,伸手托住她的下巴,很轻地抬了一下。
她眼眶果然有些红。
他拇指在她眼尾轻轻抹了一下。
“别哭。”
沉确吸了吸鼻子:“我没哭。”
“嗯。”
他没有拆穿她。
沉确看了他一会儿,又小声道: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以后不会让你找不到我。”
梁应方的目光停在她脸上。
这是她真心实意的承诺。是从她心口直接掉出来的一句话,仿佛她将自己往后的许多年都一并交代给了他。
梁应方沉默片刻,最后低声道:“小满,我不是要你时时刻刻待在我眼皮底下。”
沉确抿了抿唇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是不许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嗯。”
梁应方看着她:“我只要你下次再觉得‘没什么’的时候,想一想有人会担心你。”
沉确怔怔地看着他。
他的手还落在她脸侧,掌心温热。
“别觉得自己会水,便什么都能应付。也别觉得叫人来,是给别人添麻烦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“你平平安安地回来,比什么东西都重要。”
她的眼眶有些热了。
沉确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在他掌心里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梁应方没有立刻收回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