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养心殿出来,年嘉瑶迎面见怡亲王胤祥从另一条岔道过来。他似乎也是刚离开养心殿,准备出宫回府。
胤祥也看到了她,略一迟疑,便停下脚步,等她走近。
“臣弟给年贵妃娘娘请安。”胤祥规矩地行礼。他虽然贵为亲王,又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,但礼数上从不怠慢。
年嘉瑶连忙福身回礼,温声道:“怡亲王快请起。这么晚了,王爷还未回府?”
“刚和四哥议完事。”胤祥直起身,看着年嘉瑶,见她眉宇间虽尽力掩饰,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,心中了然。他略一沉吟,道:“娘娘可是为了西北的事去养心殿见了四哥?”
年嘉瑶点了点头,并未隐瞒:“是,本宫心中实在不安,去问了皇上几句。”
她看着胤祥,想起997说的关于年羹尧的朝堂争论正是这位怡亲王力排众议,一心坚持,才让胤禛坚定不换帅,心中感激之情更甚。
她郑重地对着胤祥福了一福:“今日之事本宫虽未亲见,但也听说了大概。多谢怡亲王在皇上面前为家兄仗义执言。此恩此情,臣妾与年家都会铭记在心。”
胤祥连忙虚扶一把:“娘娘言重了。臣弟不过是就事论事,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。年大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,为国效力,朝廷若在此时因天灾而疑将,岂非令忠臣寒心?臣弟身为宗室理当为朝廷大局着想,并非特意为年大将军一人。”
他语气诚恳,并无居功自傲之意。
年嘉瑶却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王爷不必过谦。‘就事论事’四字说来容易,做来却需胆魄。当时情势若非王爷挺身而出,据理力争,后果或许便不相同了。这份情,年家承了,本宫也记下。”
之后,年嘉瑶想起历史上年羹尧与胤祥的矛盾,稍微停顿了一下,还是决定先帮年羹尧说点好话。
她抬眼看向胤祥,目光中带着诚恳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:“十三弟,家兄性子刚直,常年在外领兵,行事或有思虑不周、率性而为之处。此次若能平安度过此劫,将来若他有什么不当、或言语行事有欠妥帖之处,冒犯了王爷、或让王爷为难了”“还望王爷念在他今日为国戍边、浴血苦战的份上,念在”她声音更低了些,“念在臣妾今日这点微末的请求上,能稍稍宽容一二,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。臣妾在此,先行谢过王爷了。”
年嘉瑶这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很清楚。她知道兄长位高权重后,很容易出现骄纵之气。
年羹尧的行事未必周全,容易得罪人,怡亲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,地位超然。若将来年羹尧有什么差池,怡亲王的态度至关重要。
年嘉瑶不得不为兄长预铺后路,当然也是基于对胤祥人品的信任,才敢如此直言相托。
胤祥闻言有些意外,他深深看了年嘉瑶一眼。之前年羹尧确实跟他有些矛盾,但是问题不大,无非是年羹尧非要举荐一些他看不太上的官员。
那些官员一看就是跟年羹尧关系不错的,又因着前些日子战事顺利,这些官员也出了不少力,他虽然看不太上,但也没说什么。不过如今战事焦灼,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夜色中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,但声音却清晰传来:“娘娘不必如此。臣弟当初在府中养病,郁郁不得志之时,是娘娘多次命人送药问疾,关怀备至,此等小事娘娘或许早已忘却,但臣弟却一直记得。”
他指的是胤禛还是雍亲王时,胤祥有一段时间因病休养,那时还是侧福晋的年嘉瑶曾依着胤禛的意思,也出于本心的善良,对这位不得志的十三爷多有照拂,送过大夫和药材,也遣人问候过。这对当时的胤祥而言,是一份难得的温暖。
“十三弟和陛下手足之情甚笃,本宫也是运气好,恰好遇到了能根治你病情的大夫。”年嘉瑶当然记得她为十三阿哥的帮助。
不过当初年嘉瑶之所以愿意帮十三阿哥,更多的还是因为十三阿哥性格好,她不忍看到如此优秀的人才因病早逝。
如今十三阿哥仍记得这份恩情,年嘉瑶也不禁感慨这个世界果真是好人有好报。
“对娘娘或是举手之劳,对当时的臣弟,却是雪中送炭。”胤祥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丝感念,“所以,今日在朝堂上为年大将军说话,于公,是臣弟本分;于私也算是对娘娘当年那份善意的些许回报。娘娘不必特意道谢,更不必以此为托。年大将军为国建功,只要他忠心为国,行事在理,臣弟自当秉公持正。至于其他臣弟并非刻薄之人。”
他没有直接承诺“宽容”,但已给出了一个温和的回应。他表明了自己今日之举并非完全无私,也让年嘉瑶不必将此事视为需要偿还的恩情,更暗示只要年羹尧不行差踏错太过,他不会刻意为难。
年嘉瑶听懂了,心中又是感激,又是复杂。她再次敛衽:“无论如何,臣妾多谢王爷。夜已深,不敢再耽搁王爷,王爷路上小心。”
胤祥点了点头:“娘娘也请回宫早些歇息。西北之事,有四哥运筹,定能化险为夷,娘娘不必过于忧心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