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张仲景，回到御书房。

&esp;&esp;萧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，手还按在胃部。热水放在旁边没喝，汤婆子放在桌上没抱——他大概觉得抱着汤婆子批折子太丢人。沈渡把热水递过去，萧衍睁开眼接过去喝了一口。沈渡把汤婆子塞进他手里，萧衍的手指碰到汤婆子的温度，蜷了一下，没有推开。两只手抱着汤婆子放在胃部。

&esp;&esp;沈渡看着他这个样子，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。他在北疆的时候没有想明白，在朝堂上怼人没有想明白。但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。这辈子，他大概走不了了。不是不能走，是不想走。不是因为萧衍不放他，是他自己放不下自己。他放不下一个胃疼了不肯说的人，放不下一个吃到他做的蛋炒饭会多吃半碗的人，放不下一个每天熬夜到凌晨但还是会抽空看他一眼的人。

&esp;&esp;“陛下。”沈渡开口。

&esp;&esp;萧衍睁开眼。

&esp;&esp;“臣从今天起，管您吃饭睡觉。”

&esp;&esp;萧衍愣了一下。

&esp;&esp;沈渡看着他，“张太医说您需要养。养就需要人管。没人管您就不听话。既然没人管，臣来管。”

&esp;&esp;萧衍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沈渡，你是臣子，朕是皇帝。你管朕？”

&esp;&esp;“臣知道。但皇帝也是人，皇帝也会生病。生病了就要有人管。臣生病的时候陛下管臣了。陛下生病的时候臣不管陛下，臣还是人吗？”

&esp;&esp;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灯芯烧得噼啪响了一声，像有人在角落里拍了一下手。

&esp;&esp;“行。”萧衍的声音很轻。

&esp;&esp;沈渡愣了半天。“陛下说‘行’？”

&esp;&esp;“朕说行。你管。”

&esp;&esp;沈渡看着他，他抱着汤婆子靠在椅背上，灯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柔和。沈渡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，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折子。

&esp;&esp;从那天起沈渡正式接管了萧衍的饮食起居。

&esp;&esp;辰时早饭、午时午饭、酉时晚饭、亥时加餐、睡前姜汤。每天盯着萧衍吃，盯着萧衍喝药，盯着萧衍躺下。萧衍配合得不情不愿，但配合了。他说“难喝”但喝完了，他说“不吃”但吃完了，他说“不困”但躺下了。沈渡觉得这个人像一只嘴里说着“我不饿”但看到鱼干就走不动路的猫。

&esp;&esp;两个人之间有了默契。每天早上沈渡端着粥碗敲门，萧衍开门，两个人对视一眼，什么都不说。一个知道对方想问“昨晚睡得好吗”，一个知道对方想问“今天想吃什么”。但谁都不问，一个把粥递过去，一个接过去。

&esp;&esp;福安开始习惯每天早上看见沈渡站在萧衍寝宫门口。他也开始习惯每天午时看见沈渡从萧衍手底下抽走折子，每天亥时看见沈渡把萧衍面前的奏折收走，每天睡前看见沈渡端着一碗姜汤走进御书房。他站在御书房门口，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管一个被管，忽然觉得这座皇宫比以前暖和了一点。

&esp;&esp;不是温度上的暖和，是别的什么。

&esp;&esp;萧衍也开始习惯身边有一个人管着他。

&esp;&esp;那个人不怕他，不讨好他，不利用他，只是管着他。像管一个不好好吃饭的小孩，像管一只总是熬夜的猫。他不知道这叫什么，但他不想停。

&esp;&esp;沈渡也不知道这叫什么。君臣不是这样的，他没有见过哪个臣子管皇帝吃饭睡觉。朋友也不是这样的，他跟赵谦之间不会管对方几点睡觉，赵谦管不了他，他也管不了赵谦。他不是没想过别的，但他不敢想。

&esp;&esp;这天晚上沈渡照例亥时去收折子。

&esp;&esp;萧衍把最后一本折子批完递给他，说了一句让沈渡心跳加速的话。

&esp;&esp;“沈渡，你明天做个蛋炒饭。”

&esp;&esp;沈渡愣了半天。“陛下不是说我做的蛋炒饭难吃吗？”

&esp;&esp;“难吃但能吃。”

&esp;&esp;沈渡看着萧衍，萧衍的耳朵尖是红的。“臣明天做。陛下早点睡。”

&esp;&esp;沈渡端着折子走出御书房，夜深了，宫灯在风中摇晃，把地上的影子摇得忽长忽短。他抬头看天，月亮很圆，星星很亮，明天的天气大概不错。

&esp;&esp;沈渡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屋子走。他要早点睡，明天早点起来做蛋炒饭。

&esp;&esp;学会了一样东西就不会忘，蛋炒饭是，骑马是，管一个人吃饭睡觉也是。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，裂缝还在那里，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。他盯着那条裂缝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