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斯太太的事,一下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。
那个女人拉着她的女儿向她道谢,真心诚意,没再过多打扰。
莉齐娅走了,她和姑妈埃德蒙说明后,转而上楼,去了自己的小会客室兼书房,随意抽出本书看着。
她得花点时间思考一下。
吉斯太太这边,她千恩万谢,知道了以后的住所是在大宅后馬廄房最顶层的阁楼上,和另一位洗碗女仆住在一间。
她女儿就跟她睡一张床。
是最差的那一间,但实际上比她租的廉租公寓那间房都要好。
她转而准备回去收拾起那点家当,退租,变卖掉旧家具。这几天内过来入职。
为了节省马车的费用,她和女儿是一路走来的。
现在要步行回去。
乖巧的女儿没让她抱,但她很瘦弱,女人还是坚持抱她走了一程。
卡米莉亚半年前生过病,她们勉强能支撑的生活终于摇摇欲坠。
她已经欠了两个月的房租。
房东看在她们孤儿寡母的份上,愿意暂缓些时候。
吉斯太太几乎走投无路。
甚至有了堕落的想法。
一无所有的女人,到最后还能有可以出卖的肉体。
在这个社会司空见惯。
直到有只手把她拉了回来。
她穿上了最好的衣服,来到这片显赫的街区,还是相当震慑的。
整洁有序,没有半点伦敦的脏污和泥水。
她避开那些贵人们的马车,走在绿荫的道路上。她知道伦敦有这样的地界,但还是第一次涉足。
这样的家庭,怎么会在路上随便雇佣一位仆人。吉斯太太几乎以为这是场玩笑的骗局。
她到了地址上的那个号牌。和她隔了四个台阶的高度,和两片修理整齐的绿色园圃,里面开放着娇贵的花花草草。
红白的大宅前,她仰头站着,不知所措。
她不知道怎么见到那个好心的夫人,说不出姓名,只有一张写了地址的纸片。
那男仆倪着眼,对她很是不耐。
她不知道,守门值班的仆人不能随意走动说话。
直到来了那辆马车。
吉斯太太觉得她遇到的是圣母玛利亚。
要不然她日夜的祈祷怎么有了用,她和她的孩子如何能够得救。
原来她见到的年长妇人不是母亲,是个单身可敬的女士。
她遇到的那位夫人实际未婚,只是个年轻小姐。
但却是这个家里做主的女主人。
身边的男子,不是丈夫或者其他,而是偶然来了的兄长。
吉斯太太埋下心底的疑惑。
昨天的漂亮青年给她留下的印象,尤为深刻。
但她不敢有任何的妄想猜测。
打今天起,这位小姐就是她心中绝对尊崇,不能容忍有半点诋毁的恩人。
她尊敬她,感激她。
她留下了她的女儿,解救了她的痛苦。
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,甚至生命。
……
詹姆斯布朗从这处繁华的,贵族式的广场离开。
转而回到公寓,换上他那长而松垮的旧外套,工人式的长裤,精心打理的黑发,被写作时的思考揉得纷乱。
他不会改变他的观点,但需要被认可,就要用种更缓和的方式。
他的绿眼睛闪闪发亮,原来的迷惘和愁思一扫而空,像是黑暗中最明亮的那盏灯光。
看着天色渐暗,他放下笔,带着一本教案出了门。
他裹上围巾,遮住脸。
戴着的是一顶软帽,而不是绅士的帽子。
只露出那双绿意的眼眸。
他叫了出租马车,付了一个便士搭上,一路来到伦敦北郊,克拉肯维尔绿地附近。
这里位于伦敦城外,是手表制造业的中心,生活着大量的手艺人。
伦敦的印刷商基本也聚集在这,还有不少的秘教徒。
同时又是有名的激进分子的据点。
恰巧处于伦敦的管辖权之外,难得的法外之地。
夜晚是最安全的保护色。
他来了一处酒馆,工人俱乐部设在一楼,这是满是闹哄哄的人,在做着娱乐消遣。
喝着啤酒,掷骰子,拨着班卓琴,拍着桌子,一个人起着调其他人就跟着一起。
这可不是绅士们的俱乐部。
布郎坐在角落,要了杯啤酒,喝了口后轻皱着眉。
他压低便帽。
徘徊许久过来的一人,把右手高举过右眼。
他回礼,左手举过左眼。
特色的伦敦土语。
“你是干啥的?”
“铁了心的。”
“为啥?”
那个男人长相坚毅,注视着这个太过年轻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