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扎他,他怔忡了瞬,从衣襟内取出一枚已经碎裂的小玉坠,漂亮的珊瑚珠子已黯然失色,骨碌碌地散落在地。
“这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平安符,它可以保佑我平安喜乐,长命百岁。”
记忆里那人笑容明朗极了,像一轮永不西沉的太阳。
“这就是我身上最贵重的东西,现在送给你了。”
江幸眼睫忽颤,脸上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落,他抬手摸了摸,摸到一片湿润。
他居然在哭。
哭什么呢?
漫长的山阶上,一道墨色身影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阶上行走,忽然一个踉跄,他栽倒在地,却没有再爬起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双足靴立在他面前。
“江幸?”
听到那声音,江幸勉强抬起头来,沾着血的眼睫模糊地看到对方的面容。
燕准提着一盏小灯,暖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,眸光急切地望着他,赶忙把他扶起来,“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,是谁打伤你!”
江幸张了张口,声音哑极了,“你怎么在这?”
燕准轻手轻脚地把他背起来,慌张地道:“小白兄失踪了,我每夜都来找……先不说这个,你伤得好重得赶紧去丹峰!”
缘分真是奇妙。
江幸还记得燕准从前总是念叨着当初在一路把他背到沙镇的恩情,没成想现在又是燕准背着他去丹峰。
最后还是他们两个路人甲在一起。
他趴在燕准的后背上,好像已经累极了,声音轻轻的:“是我杀了子书白。”
燕准动作倏然一僵,他停在原地,干笑了声:“别胡闹了。”
半晌,他却没有等到江幸的回应。
燕准颤抖着将江幸放下来,死死盯着他。
江幸抿了抿唇,淡声道:“是我诬陷他打断了秦上彦的腿,秦上彦为了报私仇派人去杀他,可子书白实在厉害,没办法,最后只能我亲自动手……”
啪的一声。
脸被狠狠打偏,火辣辣的痛楚,短暂地令江幸郁结的胸口好受了那么一点。
他安静垂着头,等待燕准动手。
然而片刻后燕准却一把抓起他,将他背回身上,朝丹峰狂奔而去。
江幸愕然地望着他,沉声道:“你没听清楚?我说了,是我杀了子书白……”
“闭嘴!”
燕准厉声打断他,
“你以为我想救你这畜生?”
江幸倏然噎住,听到他强忍怒火的哽咽声音,
“如果是子书白,一定会这么做。”
活下去,一辈子活在对他的愧疚里痛不欲生,我不信你真的从不为他动容!
片刻,江幸看出他的执拗和仇恨,缓缓闭上眼,叹息一声。
他迅速拔出燕准腰间的长剑,对准颈子,熟练至极、毫不犹豫地割开喉咙。
鲜血喷涌而出,江幸望着天上那片好像永远消散不了的乌云,瞳孔一点点失焦涣散。
老天爷,能不能就这样死了啊?
这辈子,实在太没意思。
……
不知多久,乌云悄然散去。
一轮皎洁的圆月浮出云端,清晖安静地洒遍整片天地。
一切恢复如常。
“喂,问你话呢,你到底是哪一峰弟子?”
秦上彦上下打量着眼前人,半晌没有回应,他耐心耗尽,低骂了句脏话,“是个傻子,浪费老子时间,我们走。”
他带着自己招募的一帮小弟转身离去,边走边骂晦气。
待他们离开,徒剩一个神色恍惚的少年立在原地,怔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大漠。
真是没完没了。
无限次的重生,究竟是他的金手指,还是他迟来的报应?
江幸只觉得自己没有力气再琢磨,他现在只想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一歇,喘口气。
还没来得及挪动步子,足靴忽然顿在原地。
喉结轻滚了下,他呆滞地看着不远处人群里那道白衣身影,心跳骤停,浑身悚然发颤。
江幸发誓自己清清楚楚看到了对方的视线,越过人群朝他看来。
子书白漠然地望着他。
冷沉的、洞黑的眸子,不见半点光。
那是江幸从没在他那见过的眼神,绝无仅有。
怎么可能呢?
他想过会跟那人再见面,见到那人眼睛带着淡淡的笑,没有任何攻击性,以至于看起来有点软弱可欺,像上辈子那样对他傻乎乎的示好,唯独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他,除非……
江幸下意识后退半步,手脚僵硬,脊背冰凉。
——除非,子书白也重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