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缓缓俯身下来,低声道:“醒醒,我有话问你。”
对方却忽然伸手揽住他的颈子,将他轻轻地抱住。
江幸浑身僵硬了瞬,被他带进怀里,刚想挣脱,发顶忽然被轻轻揉了下,耳边传来对方微有些沙哑的声音。
“睡吧,清儿……别闹哥哥了。”
原来如此,这蠢货从小都是跟他弟弟一起睡,故此把他当成了清儿。
头顶的触感仿佛还未散去,江幸怔怔地被他抱着,手臂的温度和轻微的呼吸声,还有那触手可及的有力心跳,竟让他忍住了没有把人推开。
生在子书白的家,一定是很幸福的事。
他最后还是扯开了子书白的手,从那温柔的怀抱离开。
“子书白。”
江幸静静地看着他,眸底晦暗不明,
“你死之前到底想跟我说什么?”
无人回应。
江幸有些来气,推了他一把,声音也重了些:“我问你,被我捅死的时候到底想说什么?”
子书白微微睁开眼,显然是已经困得不行了,下意识道:“什么?”
“算了!”
江幸觉得自己真是在这鬼地方待久了,变得跟子书白一样蠢。
这种问题,有没有答案重要么?
事情已经发生了,一切都无法逆转了。
就算子书白死后重生,发生过的事永远都不会改变。
如果子书白不是断袖,只拿他当成朋友,绝不可能原谅他。
燕准已经替子书白回答过了,那一巴掌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子书白愣愣地望着他,见他起身要走,本能般捉住江幸的腕子。
“往后没人帮你,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江幸身形顿在原地,半晌,他颤抖着轻吸了口气。
月光从窗棂纸透进来,薄薄一层。卧房里静极了,只那月色不声不响,抚过两人紧握的手。
子书白抿了抿唇,微微起身,轻抱了那清瘦肩膀一下。
“朋友间的拥抱。”他小声强调,“我知道,不是你的错。”
都怪秦上彦,还有那些曾经伤害过江幸的人,这一世,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。
江幸没有推开他。
子书白有些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,良久,试探着道:“不然,一起睡?”
“滚。”
江幸终于出声,只是嗓音沙沙的。
子书白听到他开口,稍稍放心下来,笑着道:“那我到床上去睡,地上好硬,睡得不舒服。”
话音落下,江幸恼火地回头瞪他一眼,什么睡得不舒服,刚刚不还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叫都不醒?
看到他泛红的眼眶,子书白默了默,干脆起身,将他打横抱起。
江幸吓了一跳,还没挣扎两下就被他强塞进了那鸳鸯红被里。
子书白也钻进来,背对着他,淡声道:“好了,睡吧,再不睡我就会做出一些很□□无耻的事情。”
听到这话,江幸方才的情绪顿然一扫而空,毫不客气地踹他一脚,险些将人踹下床去。
“我阉了你。”
子书白被他踢痛,忍了忍,抿紧唇。
怪他吧。
全都怪他,一切都是他的错,如果那时他能不顾乌莫寻的阻拦,到玄极峰问清楚为什么江幸会痛苦,如果那时他能及时发现江幸堕魔,知道秦上彦曾如何折磨过江幸,如果那时他能把自己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告诉江幸——告诉他自己也能用手心的剑为他报仇。
那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,所以,他从来不怪江幸杀人,非要说的话,他只怪江幸什么都不说,独自承受,根本不拿他当朋友。
这个人真的很坏,很可怕。
被他杀掉还要为他担忧。
月光攀上红被,金线绣的鸳鸯交颈而卧,正中的囍字格外温柔。
江幸没再踢他,别过脸去,枕头被一点点浸得湿透。

